志愿軍烈士墓，只葬軍裝：英雄軀體無法找到，永留上甘嶺

浴血三八線系列5：真實的上甘嶺之最后一擊

作者：德衡術(shù)

美軍第八集團軍司令范弗里特，在上甘嶺戰(zhàn)役前曾經(jīng)向頂頭上司——美遠東司令克拉克表示：這次“攤牌行動”，只需要2個營作戰(zhàn)5天，就可以達到作戰(zhàn)目的，徹底奪取志愿軍的五圣山陣地?？稍?951年10月18日凌晨，當范弗里特一面聽著昨夜的戰(zhàn)報，一面看著眼前的地圖，發(fā)現(xiàn)從10月14日凌晨開始，整整4天時間過去了，自己投入了遠遠多于2個營的兵力，居然連五圣山陣地前兩個小高地都沒有拿下來。

憤怒、屈辱，讓這個曾經(jīng)在二戰(zhàn)歐洲戰(zhàn)場戰(zhàn)功赫赫的老將變得歇斯底里，他決定，一定要10月18日這一天，也就是自己承諾的第五天打開局面，取得戰(zhàn)果，給克拉克一個體面的交代。

于是，范弗里特陡然將正面進攻的兵力擴到了2個團。這意味著志愿軍原先只用1個連的兵力防守的高地，美聯(lián)軍竟然出動了1個團的兵力進攻。

【詹姆斯·奧爾沃德·范弗里特，1951年在朝戰(zhàn)中被任命為美軍第八集團軍司令，1953年以上將軍銜退休】

由于敵我力量懸殊，45師在拼光所有一線兵力后，苦戰(zhàn)一天，失掉了上甘嶺所有表面陣地。45師將情況報告給15軍軍指，15軍將情況報告給3兵團指揮部，并請示王近山：可否將戰(zhàn)線后撤？

王近山聽了之后，給秦基偉撂下一句話：“你今晚一定給我把兩個山頭奪回來，奪不回來，你干脆回家放羊去。”10分鐘后，秦基偉將王近山的意思幾乎原封不動地向崔建功傳達：“崔建功，你要是奪不回陣地，你就別回來見我。”

【王近山，1955年授中將軍銜，上甘嶺戰(zhàn)役，任志愿軍三兵團代司令員】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面對上級鋼鐵一般的作戰(zhàn)決心，久經(jīng)沙場的崔建功知道，自己和45師又到了背水一戰(zhàn)的時刻了。此時的他，手上只剩下6個完整的連隊可以使用。為了確保上級作戰(zhàn)意圖實現(xiàn)，崔建功決定在10月19日晚上的反擊戰(zhàn)中，一次性投入5個連隊，只留1個連隊機動。

這種近乎于“梭哈”式的用兵，體現(xiàn)了崔建功奪回上甘嶺的決心。正如他在當時的作戰(zhàn)會上說的那樣：“打剩下一個營，我當營長；剩一個連，我當連長。”事后也證明，崔建功全力一擊是正確的，因為此次夜間反擊不是當天反擊，而是隔了一天再反擊，敵人早已在陣地上修建了大量的工事地堡。即便在反擊之前，上級專門調(diào)了兩個火箭炮營參與火力急襲，但火力準備之后，仍然有不少工事地堡沒能摧毀。

【志愿軍夜襲時的喀秋莎火箭炮】

于是，10月19日夜間的反擊作戰(zhàn)，變成了一場志愿軍用血肉與敵人工事地堡之間的戰(zhàn)斗，有太多的官兵犧牲在敵人的工事地堡前。著名的戰(zhàn)斗英雄黃繼光就是在這次戰(zhàn)斗中壯烈犧牲。

黃繼光，1931年出生在四川中江一個貧農(nóng)家庭，1951年入伍，隨45師入朝作戰(zhàn)。他原先在45師135團2營6連服役，后來被調(diào)到2營部當通信員。10月19日反擊作戰(zhàn)前，黃繼光跟隨靠前指揮的2營參謀長張廣生一起回到6連。

【黃繼光，四川中江人，在上甘嶺戰(zhàn)役中犧牲，追記特等功，授予“特級英雄”稱號】

6連當夜的任務，是依次收復597.9高地的6號、5號、4號和0號陣地。戰(zhàn)斗從10月19日晚上7點打響，連長萬福來帶著90多人趁著火力延伸、敵人尚未恢復陣地之際，摧枯拉朽一般奪下了6號陣地。可是等到進攻5號、4號陣地時，敵人已經(jīng)將不少火力點“復活”，6連的進攻屢屢受阻。于是，萬福來安排人員前出爆破，在付出極大傷亡后，終于拿下了5號和4號陣地。

等到6連攻打0號陣地時，全連只剩16個人了。而0號陣地上還有好幾個地堡，正朝著6連沖鋒的方向射擊。萬福來不得不將剩下的戰(zhàn)斗員編成3個爆破組，對0號陣地的地堡實施爆破。結(jié)果，爆破組在拼掉幾個地堡后，也全部傷亡。此時，在萬福來身邊只剩下5個人，分別是：2營參謀長張廣生、6連指導員馮玉慶、2營部通信員黃繼光以及6連的兩個通信員吳三羊、肖登良。

任務沒有完成，萬福來幾乎成了“光桿司令”。萬般無奈下，萬福來決定和馮玉慶各帶一個通信員分兩路前出爆破。結(jié)果，萬福來將自己的計劃向張廣生報告，張廣生堅決反對，而一直陪在張廣生身邊的黃繼光激動地站了出來，說：“有我在，絕不能讓連長和指導員上去。”

黃繼光作為6連出來的兵，對連長、指導員是有著很深的感情?？粗约旱膽?zhàn)友一個又一個倒下，他早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在黃繼光一再堅持下，萬福來終于同意讓他和吳三羊、肖登良組成最后一個爆破組前出爆破。

此時，0號陣地上還剩下3個小碉堡、1個大碉堡。只見三人爆破組交替掩護著前進，一個又一個地爆破，終于將3個小碉堡悉數(shù)摧毀。但3人爆破組中，吳三羊犧牲了，肖登良負重傷，奄奄一息，只剩下黃繼光還能行動。而黃繼光也多處負傷，特別是他的左腿被打斷，說是可以行動，其實只能爬行。

3人爆破組成了“強弩之末”，而敵人最后一個地堡還沒有摧毀。黃繼光幾次想爬過去爆破這個大地堡，但是敵人早已將槍口鎖定了他的藏身位置。就在黃繼光無計可施的時候，突然另一個方向響起了機槍的聲音。原來是指導員馮玉慶從掩體里爬了出來，用機槍壓制住敵人的火力。

發(fā)現(xiàn)敵人轉(zhuǎn)移了火力，黃繼光立刻趁著這個空隙，拖著傷腿慢慢向地堡爬去。就在快要接近地堡的時候，他突然拼盡全部的力氣，將上半身立了起來，朝地堡扔出一顆手雷，便栽倒在地。手雷雖然準確地在地堡上爆炸，但由于地堡太堅固，只炸塌了一角，地堡里的敵人換了個射孔又繼續(xù)朝外射擊。

萬福來看著倒在地堡前不能動彈的黃繼光，以為他已經(jīng)犧牲。就在萬福來準備親自去炸掉最后一個地堡時，黃繼光居然又動了。他艱難地向著地堡爬去，一米、兩米。他抓到了地堡前的沙袋，還在繼續(xù)向前爬，向著噴吐著火舌的射孔爬。萬福來一開始并不知道黃繼光想干什么，但在黃繼光用還能正?；顒拥囊恢挥夷_，緩緩地將身體支起來，斜過身子向他喊了一句什么時，他雖然沒能聽清楚黃繼光在說什么，但已經(jīng)猜到黃繼光要舍身堵槍眼。于是，萬福來喊身邊剩下的最后一個“戰(zhàn)斗員”——營參謀長張廣生做好沖鋒準備。

果然，不知黃繼光哪里來的力氣，撲向了敵人的射孔，用自己的身軀擋住了敵人的火舌。見到這一幕，早已準備好的張廣生、萬福來、馮玉慶，端著機槍沖到了地堡跟前，將地堡里的敵人全部擊斃，拿下這最后一個陣地。

戰(zhàn)斗結(jié)束后，馮玉慶將趴在地堡上的黃繼光抱了下來。此時，黃繼光已經(jīng)犧牲，戰(zhàn)友們回憶：“他的胸膛被火藥燒黑，彈洞蜂窩一般。后背脊骨被子彈完全打斷，肉被帶了出來，形成一個很大的血洞。”

【萬福來，黃繼光生前所在連連長，見證了黃繼光英雄事跡的唯一幸存者，當場在場的張廣生、馮玉慶相繼在上甘嶺戰(zhàn)役中犧牲】

當晚，像黃繼光這樣的戰(zhàn)斗英雄還有很多。比如134團8連的賴發(fā)均，他身負重傷后，用盡最后的力氣爬到敵人地堡前，拉響手雷與敵人同歸于盡；還有8連的龍世昌，為了阻止敵人將拉燃的爆破筒從射孔中丟出來，用胸部頂住爆破筒，同樣與敵人同歸于盡……這些英雄的指戰(zhàn)員犧牲后，甚至連遺體都無法找到。在有的志愿軍烈士墓中，只好安葬這些英雄兒女的軍裝和其它遺物。他們的軀體，永遠地留在了上甘嶺，化作了豐碑。

正是由于英雄的志愿軍指戰(zhàn)員不懼任何犧牲，10月20日凌晨，反擊部隊在付出重大傷亡后，重新奪回了兩個高地。在上甘嶺戰(zhàn)役打響的第六天，美聯(lián)軍寸土未得，范弗里特寸功未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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