薦讀 | 走近曲水亭街

濟南的曲水亭街在我心中徘徊了很久，什么時候開始的呢，我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反正是在我從工作崗位退下來之后。以前因為工作的關(guān)系，我經(jīng)常去濟南，最早的那次還是在企業(yè)里，為了做一次廣告，我孤身一人捧著畫稿貿(mào)然闖進了位于解放路上的大眾日報社。報社大樓很舊，和青島的那些辦公樓差不多，如同濟南火車站的那座樓和青島也長得姊妹一樣，沒有感覺濟南和青島有什么不同，倒是報社門口遠處的那條河引起了我的注意，這在青島是沒有的，當(dāng)時我不知道這些河汊與濟南的泉水有關(guān)，辦完事就馬上回來了，沒有想到去玩玩，也不懂，也不敢借出差去玩，后來去的次數(shù)多了也不在乎了，總是想下次再玩。幾十年的時光就這樣稀里糊涂地過去了，不知啥時涌現(xiàn)的曲水亭街在我心中影影綽綽，成了一個難以驅(qū)散的念想。

濟南難捱的酷暑終于過去了，疫情也稍微平緩下來，我又有了再次拜訪濟南的機會，離青之前我對一并去的哥們說，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去看看曲水亭街，于是，下了火車我倆直接打車去了曲水亭街口，到了才知道，原來她是屬于百花洲歷史文化區(qū)的一部分，周邊是大明湖、芙蓉街，再遠一點是趵突泉、千佛山等景點，這些地方我早已耳熟能詳，鐵鞋踏破，那為什么對一墻之隔或者說一步之遙的曲水亭街視而不見呢？我問我自己，百思不得其解。還是先去看看吧。

從大明湖南門一步跨過來就是百花洲，池面寬闊，滿目翠綠，娉婷荷花，魚翔淺底，更有珍貴的黑天鵝暢游其中。順著泛著金光的青石板，幾步走到曲水亭街，遠望街里，青磚黑瓦，飛檐斗拱，古色古香。五顏六色的游人流連徜徉。看來這是曲水亭街核心街道，幾乎每一院家門樓上都懸有一塊牌匾，兩側(cè)還有恰如其分的對聯(lián)，精雕細刻，令人賞心悅目，街道兩邊有不少售賣特色商品和小吃的商店。一踏入街心就迎來一個碰頭彩，不由從心里喜歡上了這條老街。泉水呢？家家泉水是曲水亭街的千古傳唱，正巧路邊有戶人家門洞大敞，我走進去一看，原來是一家民宿正在裝修，新主人是從北京過來的，問他為什么要來這里開民宿。他說，是泉水吸引了我，能使我頤養(yǎng)天年，性如泉水之甘。再細看，新主人圍繞著院里池中細細涌出的泉水與小院修葺的亭臺樓閣假山渾然一體。

一步一戶，一戶一泉，一泉一景。走進僻靜的小巷，縱橫阡陌，給我驚喜的是潔凈小巷里掛滿了喜慶的大紅燈籠，這些獨門獨戶的小院是對舊民居進行了翻修，不僅保持了原有的布局，還改造成了招待四面八方客人的魯菜餐館，門口的牌匾上冠以“曲水亭X號”，每個院落都泉眼噴涌，且有名有姓，歷史悠久，記錄著每一座院落的春夏秋冬。我們隨意走進一家菜館，院內(nèi)的服務(wù)員非常熱情，我們說不吃飯看看可以嗎？得到的回答是隨便看，而且還引領(lǐng)我們看墻上詳細的說明。這家的泉水在曲水亭街上是名門望族，名曰“仁義泉”，一東一西，仁義相望，清泉汩汩，有意思的是店家把泉水池子當(dāng)成了天然冰箱，將賓客們即要飲食的啤酒飲料和西瓜浸泡在泉水里，自然冷藏，自成泉城一景。當(dāng)我們要離開時，服務(wù)員特地為我們表演一番，把一盒啤酒從冰涼的泉水里提起，看得我們十分驚艷。出門的時候又看到一個送菜的伙計笑瞇瞇的，端著一盤菜從胡同深處的廚房走來，立刻為幽深的胡同增添了一股煙火之氣。

曲水亭街上家家戶戶涌出的泉水匯成一條條彎曲的河汊，環(huán)繞在深街幽巷之中，土著居民也是非常友好，改造的院落我們可以隨意走入觀賞。有的是一個四合院，有的則要經(jīng)過一段院內(nèi)的胡同形成的一個小雜院落，還有獨立的大院，里邊還有高聳的樓房，可以看得出這些以前可能都是富足人家；但是還有不少院落仍舊住著當(dāng)?shù)氐耐林用瘢[藏在深幽的胡同里；有的則是十分的敗落，像是無可奈何地伴隨著主人一同從昌盛走向衰落。這從另一層意義上來說卻是一件有益的事情。從國內(nèi)現(xiàn)有古街古鎮(zhèn)古村落的改造來看，曲水亭街的改造是一個具有獨特樣式的 文本，改造后的街面以及商鋪并沒有排斥原有居民的生活，而且允許他們保持原有的生活方式愜意地生活，相得益彰，各有所愛，也是當(dāng)?shù)卣囊环N寬容和保護，使我們在走進老街老巷時能深入體驗到原有的生活形態(tài)。在后宰門街旁的一條胡同里我看到這樣一戶人家，他家的房子建在一座高高的臺基上，屋內(nèi)依然還是鋪著原有的青磚，擺設(shè)也是顯現(xiàn)濃郁的民國風(fēng)味，博古架上散落著不同的文玩，墻上懸掛著已經(jīng)被煙熏的古畫，里屋還有一張畫案，上面有紙硯筆墨，屋子中央擺了一張地桌，幾把竹椅馬扎圍成一圈，紫砂茶器氤氳飄然，房梁下垂著一只白熾燈，上面有老舊的燈罩，一切看起來都是幾十年前的原生態(tài)。主人對我說，我們家一直都是這樣地慢生活，文革時關(guān)起門也是這樣，不做改變，就是為了追憶過去那悠閑的日子。

時間緊湊，我在街巷里穿來穿去，去追尋過去的時光，不是停下來仔細打量那些老宅。媒體曾經(jīng)爆炒過一個有泉水的院落，據(jù)說要3600萬才肯出手，等我找到之后發(fā)現(xiàn)并沒有像媒體描述的那般精致，雖說依偎在一條小河之畔，但是院子套院子，在我看來已經(jīng)失去觀賞或者休閑的價值，難怪有街坊評說，有價無市，這又是誰在起哄呢？倒是離這不遠處的田家公館引起我更大的興趣。在這座老宅的巷口有政府頒發(fā)的保護銘牌，從高企的拱券門進去，在左手邊看到一個非常別致的月亮門，老宅在整條老街上獨一無二，占地數(shù)畝，氣勢不凡，敗落里依然透出往日的輝煌，是最具有觀賞價值的建筑。原本是清末民初富甲一方的鹽商私宅，現(xiàn)在已是一座大雜院，所有田家后人不見蹤影。走到跟前，大門緊閉，有一小牌釘在墻上告示這里是民宅，禁止參觀。但是我不死心，終于在門口等了十幾分鐘后，有院內(nèi)居民開門倒垃圾，我走上前去輕聲細語，請求讓我進去一飽眼福。他說，你進來拍張照片吧。我迅速走進院落，四周掃了一圈，看到院內(nèi)還套著一個小院，有拱門，有繡樓，有四合院，有屋檐雕花的平房，最令人驚奇的是進門處不見蕭墻，卻有一座太湖石壘砌的假山，這在北方建筑中是非常少見的。在隱隱約約的雕梁畫棟的殘留中，我猜想早年鹽商是不是江南一帶遷徙而來的呢？院內(nèi)雜亂無章，在雜草叢生中亂堆的東西預(yù)示馬上要拆遷搬家似的。他站在我的身邊，不容我越雷池半步，我舉起相機迅速拍了幾張照片后馬上走出來。“啪！”大院的木門又緊緊地關(guān)上了。

曲水河在靜靜地流淌，河水清澈，魚兒在水中嬉戲撒歡，岸邊楊柳青青，春風(fēng)剪裁的細葉在秋風(fēng)中搖曳，有人踱步，有人品茶，有人輕聲細語，難見游人大聲喧囂，有著江南水鄉(xiāng)的靜謐，這在其他景區(qū)是難以想象，與一街之隔的芙蓉街人聲鼎沸形成鮮明的對照。據(jù)說這河水是從珍珠泉和王府池子匯聚而來，彎彎曲曲，滋潤了這片街區(qū)。既然稱為曲水亭街，應(yīng)該有亭臺樓閣吧，在哪呢？只見許多民宿都是建在高臺上，是否當(dāng)年這里還有水患，如同黃河邊上的高臺民居？濟南府作為省會都市是從明朝開始，還有人說這片街區(qū)原來是明德王府的宅園，后來這里逐漸擴大并有了文化的浸潤，大約在清末民初時古書舊書交易的書店充斥河的兩岸，山東省圖書館副館長、蒲松齡研究專家路大荒故居也在這里，如果你仔細尋覓還是能看到，說不定還會與他的后人在街角側(cè)身而遇。

在黃河兩岸或者大江南北，說到濟南，常常會為清末的江蘇人劉鶚《老殘游記》的描述夢牽魂縈，他說濟南“家家泉水，戶戶垂楊”，而比他更早的江西人劉鳳誥則把濟南描繪成了“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這兩位不是濟南土著的外地人一個說“楊”，一個稱 “柳”，合起來就是春風(fēng)里的楊柳，這是贊美濟南的經(jīng)典詩句，被千百萬濟南人頌揚世界，至今無人超越。日照正午，我對王府池子依依不舍，仿佛是面對久違的老友。王府池子是曲水亭街魂魄所在，看到對岸高臺上幾個哥們在悠然自得地擼著烤串，喝著啤酒，哼著小曲，眼睛有些濕潤。終究是要告別灑落泉水的古老院落，再從胡同里邁步走進曲水亭街時，滿眼是一望無盡的秋風(fēng)楊柳，腦海里的后宰門街、小興隆街，西通泮壁街、轆轤把子街和涌泉胡同等歷史的符號經(jīng)久不散，不禁在心里默默說了句：曲水亭街，我還會再來看你的......

趙竟成，青島作協(xié)會員，作品散見于報紙書刊，曾獲中國人口文化獎。

消息來源 琴島文學(xué)

責(zé)任編輯 高勇男 張彤

審 核 律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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